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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氪 · AI更新于 11月2日 17:39

在诊室里用豆包的医生们

AI 导读

丁香园对647名医务工作者的调研显示,98.5%的医生过去三个月用过AI,81.4%用过豆包,豆包日均健康类咨询量被估在2000万人次量级。医生用豆包查药物相互作用、核对处方,患者则拿豆包结果质疑医生判断,罗医生曾花近半小时解释一个6mm纯磨玻璃结节为何首选随访。2022年《互联网诊疗监管细则》已明确禁止AI自动生成处方。

正文

10月25日,江苏徐州某医院的心血管科诊室,一个医生在听患者病情时打开了豆包。 最后患者拒绝了医生开的处方。

事情发酵之后,医生所在的医院做了核实,给出了一条被患者家属镜头漏掉的信息:医生查的是一个新药,发现不适合这位患者,当天并没有开出任何新处方。

据行业访谈与媒体引用,豆包日均健康类咨询量被估在2000万人次量级(字节未正式披露精确数),相当于把过去“百度健康搜索”的流量迁到了对话框里

根据丁香园发布了一份针对647名医务工作者的调研,其中有98.5%的医生在过去三个月工作中用过AI,70.8%的医生每周至少使用数次,81.4%的医生用过豆包。

在诊室停滞的那几秒钟里,原本只属于医生和患者之间的沟通,被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第三方插入了,传统的医患关系被悄然改变。

在洪医生的患者里,有一位52岁的中老年女性,对方有8年类风湿关节炎病史,长期在口服甲氨蝶呤片治疗,临床症状控制得不错。

那次挂号,是因为患者表示自己近几日尿频尿急,在一系列门诊检查后,结果显示有细菌感染,洪医生考虑是单纯性尿路感染。

洪医生说,当时他首先判断是想开具对症的复方磺胺甲噁唑,“这是该病的一线用药之一,而且便宜、有效。”洪医生告诉显微故事。

处方写到一半,洪医生忽然想起,这位患者之前有用过甲氨蝶呤片的情况,印象中这两种药一起使用似乎是有一定排斥反应。

图 | 甲氨蝶呤的使用说明书

“甲氨蝶呤主要经肾小管分泌排泄,复方磺胺甲噁唑里的甲氧苄啶也走这条路,理论上会竞争排泄,抬高甲氨蝶呤血药浓度。但临床上的风险到底有多大?是尽量避免,还是密切监测血象就可以用?”

以往这种情况,洪医生会去翻看药典确认。但那天药典正好放在住院部的办公室里,不在手边,于是洪医生下意识掏出手机,在豆包里输入“甲氨蝶呤 复方磺胺甲噁唑 相互作用 骨髓抑制”。

豆包很快给出了几行提示。其中一条非常明确:

复方磺胺甲噁唑可显著增加甲氨蝶呤的血药浓度,两者联用骨髓抑制风险升高,严重时可致全血细胞减少,建议避免联用;

另一条提示是若必须联用,需密切监测血常规和甲氨蝶呤血药浓度,并考虑减量。

还有一条她记到现在:这种相互作用在低剂量方案里同样存在,不只是大剂量化疗才要警惕。

于是,洪医生删掉了复方磺胺甲噁唑,换了另一种抗生素。“我没有拿它开药下诊断,这个工具更像一个随身药典。”

“医生你看,豆包确实是这么说的”

和洪医生不同,呼吸科的罗医生最近最苦恼的,反而是病人反复拿自己在豆包上搜过的结果来“拷问”自己。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今年一位50多岁的中年男性患者。

该患者在公司组织体检时,发现了右肺有一个约6mm的纯磨玻璃结节。

洪医生看了对方的CT检查报告,其中显示结节边界清楚,密度均匀,没有实性成分。

以洪医生的诊断,按肺结节诊治共识,这种程度的肺结节,首选定期随访,定期复查CT。

但是患者先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豆包的对话:“磨玻璃结节可能是早期肺腺癌,建议尽早手术切除。”

“罗医生你看嘛,我查了,豆包说可能是癌,我想直接切掉。”

要是在早几年前,罗医生肯定会跟病人说“网上说啥你们就信啥?”。

罗医生把患者的胸部CT调了出来,找到结节位置,开始和患者详细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最后还指导患者把问豆包的问题改得更贴合他自己的病情一些。

患者改了一下,屏幕上的回答变了,给出的结论和罗医生的建议大致相同。

“AI不是错了,有时候它会看人下菜碟。同一个问题,我们医生问,它给的是针对性的指南;换一个没有医学背景的患者来问,可能就是大范围的笼统答案。”罗医生和显微故事解释。

但这种做法还是没有让患者放心,因为他认识的一个邻居也是肺结节,手术做出来就是癌。

为了进一步降低患者的焦虑,罗医生不得不把他所知的信息再掰开了、揉碎了讲给患者:

目前恶性概率不高,随访是更合理的选择;现在手术,切掉的是一辈子的肺功能,换来的可能是一个“本来就不需要切”的结节。

哪怕是这样的耐心,患者也没有被当场说服,继而又追问罗医生,“随访过程中结节要是还在变大怎么办?”

那天门诊,罗医生在这个患者身上花了将近半小时。

“如果每个病人都拿着豆包搜过的内容进来和我讨论,那整体的医疗效率会变得越来越慢”,罗医生表示。

同一间诊室,同一个工具,在医生手里和在患者手里,触发的是完全不同的信任反应。

病例里的“漂亮话”

前段时间网络上还曾出现过一张热图:在医院的门诊室门口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已经在豆包获得诊断的患者,请勿再向我们寻求建议。”

图 | 网络上流传的图片

语音转文字、结构化初稿、缺项提醒,能显著压缩文书时间,病历规范性也更稳定。

“病历系统的AI确实在变强”,陈医生说到,有的医院上线大模型病历系统后,书写效率提升数倍,甲级病历率提高到97%以上。

此外,之前也有媒体报道过,武汉一家医院投用AI语音病历后,医生日均节省近三小时,病历合格率提升到99%。

陈医生给科里的年轻医生讲过自己当住院医时手写病历的经历。在他那里,每天查房,患者的病情变化必须由主管医生亲自记录——哪怕那条记录最后只有一行。

比如,如果病人只在床边说了一句“昨晚烧到39度”,那么AI能很快顺着上下文补全病人的起病缓急、热型、伴随症状,个个有模有样。

“我们的质检系统也在用AI,但现阶段在病历的质检上,AI查得是病历结构是否完整,逻辑是否自洽”,陈医生说,“至于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病人的诊室情况,AI判断不出来”。

“一份病历写得再规范,如果里头有一句假话,它就是一份假病历。质控分数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病人出事的时候,律师会告诉你。”

监管的线其实已经画了:2022年2月试行的《互联网诊疗监管细则》写得明白,处方必须由接诊医师本人开具,禁止使用人工智能等自动生成处方,此后北京、上海、福建等地陆续跟进,口径一致。

健康和效率,不该出现在天平的两端

在我们走访的几家医院,医生都表示从个人角度,AI的使用并不是洪水猛兽,豆包、元宝、千问等AI工具的存在其实是有利于医生去查询资料的,关键看医生自己要利用专业能力去有效判断。

仅拿查药品这件事情来说,一个医生在临床工作中遇到拿不准的细节,停下来“翻书”这件事本身不新鲜。

罗医生也找到了和用豆包来看病的患者之间的相处方式。

“现在医生、患者和AI之间感觉是一个三角关系,而想要这个关系达到稳定,是需要医生的解释。医生解释得不够详细,患者就会自己去找答案。而他们找到的方向,未必通向正确。归根到底还是需要打铁自身硬。”

但他依然坚信,写病历从来不是文书工作,是临床思维的训练场。

年轻医生在反复推敲主诉怎么归纳、现病史留哪些细节、鉴别诊断按什么顺序排的过程中,才有可能慢慢长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应受访者要求,本文出现人物除公开人物以外均为化名,文中出现的药品和诊断结果仅为稿件撰写需要,不能作为任何辅助诊断信息)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显微故事”(ID:xianweigushi),作者:天台乌药,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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