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icon Valley billionaires' new approach to philanthropy: from donating cash to donating equity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36Kr's East Forty Capital reviewed changes in how Silicon Valley tech billionaires approach philanthropy: Anthropic announced before its IPO that it would contribute 5% of the company's shares to the newly established 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 Musk proposed giving every American child one share of SpaceX stock starting in 2027; and the Dell couple pledged to donate $6.25 billion to inject $250 into each of 25 million children's accounts. The article notes that donated assets are expanding from cash to corporate equity, the timing of donations is moving earlier to before companies go public, and beneficiaries are beginning to directly hold assets. The author also cites political scholar Rob Reich's views to discuss the differences in accountability mechanisms between private philanthropy and public fin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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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rticle compares the 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 Musk's stock gift, and the Dell couple's donation, tracing Silicon Valley philanthropy's shift from cash to equ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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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一个年轻帅气、毕业于牛津大学的男青年站在杂货店的货架前,犹豫着要买哪一种早餐麦片。他心里算着,如果坚持一年购买更便宜的品牌,省下来的钱,是否足以挽救一个人的生命?
这个人就是英国哲学家威廉·麦卡斯基尔。他后来成为有效利他主义(Effective Altruism)的重要倡导者。这套思想的核心是,将有限的资源投入能够产生最大社会效益的事情,并尽可能通过理性分析和效果评估,让每一笔钱帮助更多的人。
如今,有效利他主义已经成为硅谷科技圈一股颇具影响力的思想潮流。尤其对AI领域部分创业者和投资人而言,他们相信,技术进步不仅能够创造巨额财富,也可能带来关乎人类未来的重大风险。如何确保AI安全,如何应对技术对就业和社会结构的冲击,开始成为这群科技精英关注的议题。
美国新一代科技富豪们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即将成为下一个史上最大IPO的AI公司Anthropic在上市前一周宣布了一项特殊安排:将公司5%的股份投入新设立的Anthropic Public Benefit Fund。按照外界对其IPO估值的预期,这部分股权潜在价值可能达到数百亿美元,但这并非一笔已经兑现的现金捐款。基金还可以在董事会酌情决定下,随着公司估值增长而获得更多股份。具体估值基准和治理安排,Anthropic表示将在后续披露。
消息次日,世界首富马斯克便在X上表示,计划从2027年开始,向美国每个孩子赠送一股SpaceX股票,并称这只是“许多计划中的第一步”。按照美国约7200万名未成年人的规模,以及SpaceX股票当时每股约146美元的价格估算,这项计划潜在价值约105亿美元。
这些通过技术创造出巨大财富的富豪们,正在声势浩大地关心人类命运,他们企图通过慈善行为来为他们的财富攫取提供正当性。这些做法区别于传统的慈善行为,不是简单的把财富作为资源直接回馈社会,就像过去富豪们热衷捐款、捐物资、建学校、建图书馆一样,他们往往选择具有长期潜在回报的社会问题,设定可衡量的目标,通过资本、技术和人才放大影响力,允许失败,并根据结果调整资源配置。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像在做风险投资?
而这正是基于有效利他主义的核心,资源应该流向能够产生最大社会效益的地方。但问题是,技术进步的收益与风险并不总是由同一群人承担。一项AI技术可能显著提高社会整体生产力,也可能让一部分劳动者失去工作。单纯计算技术带来的总收益,并不能回答损失应该由谁承担,增长的成果又应该如何分享。
这也把问题引向了更深一层:当少数企业掌握了AI模型、算力和资本,普通人是否只能等待企业或富豪决定如何补偿自己?他们能否参与技术创造的财富分配,甚至成为这些财富的拥有者?
当捐赠成为企业资本结构的一部分
10月26日,Anthropic正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公开递交招股说明书,计划以股票代码ANT登陆纳斯达克。据市场机构和投资者估算,其IPO估值可能达到1.5万亿至2万亿美元。如果这一估值实现,Anthropic有望刷新全球资本市场IPO纪录,这家公司甚至超过了世界上不少国家的全年生产总值。
Anthropic在招股书里提到,其正在开发的AI技术可能对人类构成灾难性或者存在性风险。文件显示,公司各位联合创始人已作出承诺,将个人所持 Anthropic 股权的 80% 用于慈善事业。今年1月,创始人阿莫代伊在一封公开信里谈到,富人有责任帮扶那些会被人工智能时代抛下的劳动者及其家庭。
如前文所述,Anthropic在招股书公开前一周提出设立公益基金,但是该基金以有限责任公司形式设立,而非传统的非营利组织,以便在不同捐赠方式之间保留灵活性。公司同时表示,基金持有的股权不会用于游说或政治捐赠。
同样缔造过史上最大规模IPO之一的马斯克,对Anthropic的安排并不认同。在Anthropic公布公益基金计划后,他直接在相关帖子下回复:“我建议直接把股份给公众。”于是,马斯克提出了他的股票赠送计划,但这是一项个人承诺,目前尚未公布具体实施细节,包括受赠儿童的资格范围、股票转让方式和是否设置锁定期等。
与Anthropic通过公益基金统一管理股权不同,马斯克提出的是直接向公众分配企业股份。受赠者得到的不只是一次性现金,也将成为SpaceX的股东,分享公司未来可能产生的资本收益,同时承担股价波动的风险。
马斯克的承诺也有一个特殊背景。2026年6月,SpaceX完成上市,成为当年全球资本市场最受关注的IPO之一,募集资金约857亿美元。公司上市后,马斯克持有的股份有了更明确的市场定价。此次他提出赠送的,是个人持有的SpaceX股票,并非SpaceX公司直接拿出资金。
在马斯克之前,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也曾作出类似安排。2026年7月,她与丈夫承诺向超过200万名儿童赠送SpaceX股票,主要面向德州低收入家庭。按照当时股价估算,这笔捐赠价值约3.2亿美元。报道显示,这部分股份约占肖特韦尔持有或有权购买的A类股票的五分之一。她的捐赠规模远小于马斯克,但同样选择了直接转让企业股权,而非捐出现金。
相较Anthropic和SpaceX而言,戴尔科技创始人迈克尔·戴尔的做法就要直截了当的多。他与妻子苏珊·戴在去年承诺捐赠62.5亿美元,为美国2500万名儿童的投资账户各注入250美元。这些账户属于美国政府推出的特朗普账户计划,旨在为儿童建立长期投资账户。戴尔夫妇的资金主要面向符合条件的低收入地区儿童。
与马斯克赠送SpaceX股票不同,戴尔夫妇承诺的是现金资金,通过家族慈善安排进入儿童账户,并非戴尔科技公司直接拨款。账户资金将用于长期投资,孩子成年后可以获得相应资产。这种方式将慈善捐赠与个人资产积累结合起来,受益者获得的不只是眼前的救助,也有机会分享资本市场的长期回报。
把这几笔捐赠放在一起看,我们可以发现,硅谷科技富豪的慈善方式已经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
首先,捐赠的资产从现金扩展到企业股权。戴尔夫妇拿出现金,马斯克和肖特韦尔选择转让SpaceX股票,Anthropic则将公司股份放入公益基金。股权的价值会随着企业发展而变化,捐赠的规模也因此与企业未来的增长联系在一起。
其次,捐赠的时间点有所提前。传统慈善往往发生在财富积累之后,富豪将已经兑现的财富转移给基金会或非营利组织。Anthropic的做法则是在公司仍处于高速增长、尚未完成IPO时,就把一部分股权纳入公益安排。捐赠不再只是财富终点的分配,也开始成为企业资本结构的一部分。
再者,受益方式不再局限于传统慈善机构。戴尔夫妇将资金注入儿童投资账户,马斯克提出直接向儿童赠送股票,Anthropic则为未来向特定群体分配资金留下空间。受益者有机会直接持有资产,参与企业和资本市场的长期增长。
这种变化也不只是少数富豪的个人选择。OpenAI的公司架构提供了另一种参照。2025年完成重组后,原有非营利机构更名为OpenAI Foundation,并持有营利性OpenAI Group约26%的股权。按照当时的估值,这部分股权价值约1300亿美元。基金会还保留了对OpenAI Group的控制权,可以任命和更换董事会成员。这并非某位创始人新近捐出一笔财富,而是通过公司治理结构,让非营利组织持有商业公司的权益,并参与企业方向的决策。
谁决定普通人的财富分配
富豪热衷慈善并不是新鲜事。1889年,钢铁大亨安德鲁·卡内基发表《财富的福音》,提出了后来广为人知的观点:“拥巨富而死者耻辱。”
在卡内基看来,工业社会必然带来财富集中。少数人凭借商业能力积累巨额财富,本身并非坏事,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些财富最终如何处置。他反对富人将财产留给后代挥霍,也不赞成等到去世后再将财富捐出。他主张,富人应该在有生之年承担起财富管理者的责任,将私人财富用于兴建图书馆、大学、医院等公共事业,让财富转化为社会资源。
这套理念为美国现代慈善事业奠定了重要基础。此后,洛克菲勒、福特等工业巨头相继建立大型基金会,私人财富开始以制度化的方式进入公共领域。一个延续至今的逻辑也由此形成:财富可以由少数人创造和占有,但富人有责任决定如何将其中一部分回馈社会。
一个多世纪过去,这套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传统工业巨头的慈善,主要围绕财富积累之后的社会回馈展开。他们通过捐赠建设学校、医院和公共设施,改善公共服务。但今天的科技富豪面对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们创造的技术本身,就可能成为改变财富分配和社会结构的力量。
尤其是AI。它不只是一个新的商业赛道,还可能改变企业的生产方式、劳动者的就业机会和收入来源,重新调整资本与劳动之间的关系。这也让科技富豪对慈善有了新的想法,他们认为自己不仅有权决定钱怎么赚,还应该有权决定钱怎么花,以及社会应该优先解决什么问题。
这种想法背后离不开硅谷长期存在的一种技术乐观主义,相信技术创新能够解决社会问题,也相信拥有专业知识、资本和执行能力的少数人,能够比传统机构更有效地推动社会进步。在这样的价值体系中,企业家不仅是财富创造者,也被赋予了社会问题解决者的角色。
有效利他主义(Effective Altruism)进一步为这种角色提供了方法论。它强调,行善不能只看捐赠者的主观意愿,还要衡量资金究竟能够产生多大的实际效果。不同慈善项目之间应该进行成本收益比较,资源应当投向能够产生更大社会效益的领域。这套理念将科学研究、数据分析和投资回报式的评估方法引入慈善决策。
长期主义(Longtermism)则把这种思考延伸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它认为,未来世代的利益同样值得重视,人类当下的选择可能影响未来数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命运。威廉·麦卡斯基尔在《我们欠未来什么》中系统阐述了这一观点。按照这一逻辑,人工智能失控、重大技术风险以及人类长期生存等问题,可能比许多眼前的社会问题具有更高的优先级。
两套思想结合起来,改变了慈善资源的配置方式。捐赠者不再只是将钱交给传统慈善机构,再由受赠方决定如何使用,而是试图像投资人一样介入整个过程:寻找值得解决的问题,判断技术路径,筛选执行团队,衡量项目效果,并根据实际进展持续投入。
这也是所谓“慈善资本主义”(Philanthrocapitalism)的核心特征。它将商业世界的管理方法、绩效标准和投资逻辑带入慈善领域。慈善不再只是财富从私人账户向公共领域的转移,也开始成为一种主动配置资源、影响社会发展方向的方式。
因此,科技富豪的慈善行动并非完全发生在商业之外。它与他们的财富来源、产业利益以及对未来的判断紧密相连。Anthropic将部分股权投入公益基金,是对AI社会影响的一种回应,也是在公司资本结构中提前安排未来收益的分配方式。马斯克提出向儿童赠送SpaceX股票,同样试图将个人财富与公众分享企业增长联系起来。
但这是当富豪开始主动参与社会财富分配时,究竟是谁赋予了他们这样的权力?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教授罗布·赖希在《Just Giving: Why Philanthropy Is Failing Democracy and How It Can Do Better》中提出,大型私人慈善基金会并不天然符合民主价值。它们可以将私人财富转化为公共影响力,却不必像政府一样接受选举、公共审议和同等程度的问责。捐赠者不仅决定拿出多少钱,还能够决定哪些问题值得优先解决,哪些研究应该获得资金,哪些群体应该首先受益。
这恰恰是科技慈善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创造财富的能力,并不天然等于决定公共利益的资格。一个人可以凭借商业判断成为亿万富翁,却未必因此拥有判断整个社会发展方向的正当性。尤其当AI可能影响数以亿计普通人的工作、收入和生活时,技术所有者通过私人基金会和公益项目参与分配,无法替代更广泛的公共讨论与制度安排。
普通人参与财富分配,通常要经过税收、财政预算、公共政策和社会保障等制度安排。这些机制虽然不完美,但至少存在公共讨论和制度约束。而私人慈善基金会的决策权高度集中在捐赠者及其管理团队手中。富豪可以凭借自己的财富,选择资助什么技术、支持什么研究、解决什么问题。其影响力甚至可能延伸到政府政策和产业发展。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技术进步越可能影响所有人,决定技术发展方向的权力却可能越集中在少数人手中。
分钱也好,分股份也好,需要先厘清的是,私人慈善与公共财政始终不是同一种资源配置机制。
公共财政通过税收形成,预算支出原则上需要经过立法程序、公共讨论和审计监督。政府决策可能迟缓,也可能低效,但至少存在相对明确的公共问责渠道。私人慈善则不同。捐赠者可以根据自己的价值判断设定基金宗旨,决定资金投向和受益对象,也可以调整甚至终止项目。即使资金用于公共事业,决策过程也未必向公众开放。
政治学者罗布·赖希讨论过这一问题。他指出,富人能够通过慈善捐赠将私人财富转化为公共影响力,却不必像政府一样接受民主程序的约束。慈善规模越大、影响越深远,私人财富对公共议题的塑造能力就越值得审视。
AI时代,这一矛盾被进一步放大。Anthropic这样一家AI公司参与决定技术变革造成的损失应该如何补偿时,它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代表受影响的劳动者?马斯克提出向儿童赠送SpaceX股票,也试图让公众分享企业增长的收益。但对于没有获得股票的人,以及可能因技术变革失去工作和收入的人,这种安排又谈何保障?
我想,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之一在于AI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最终归谁所有。如果新增收益主要转化为企业利润和股东回报,那么事后再通过慈善捐赠拿出一部分财富,并不能解决整个社会如何分享技术进步成果的问题。捐赠可以帮助一部分人,却不能替代劳动保障、税收制度和社会福利体系,更不能改变财富创造过程中已经形成的所有权结构。
有效利他主义强调通过理性计算和效果评估,让有限资源产生最大的社会效益。但当技术企业既是变革的推动者,也是相关风险的参与者,捐赠者与受益者之间就未必拥有相同的利益诉求。单纯计算哪种方案能帮助更多人,未必能回答什么才是公平的。
比如,一家超市引入AI收银系统,减少了人工收银岗位,经营成本下降,利润随之增加。随后,企业拿出一笔钱资助被替代员工参加职业培训。从慈善效果看,这笔钱或许能够帮助一部分人重新就业,甚至比直接发放补贴帮助更多人。但对失去工作的员工来说,他们需要的可能是失业期间的收入保障、转岗机会,也包括参与企业技术改造和岗位调整的权利。企业可以计算培训项目的投入产出,却不能仅凭这套计算,就替员工决定什么样的补偿才算合理。
这让我想到前两天,以太坊联合创始人Vitalik Buterin在《硅谷101》的播客节目中,也谈到了技术发展、安全与权力分散的问题。作为加密货币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Vitalik长期关注去中心化技术及其社会价值。他提出的d/acc,即防御性加速主义,主张继续推动技术进步,同时优先发展能够增强社会防御能力的技术,让更多人拥有保护自己的工具,而不是将安全完全寄托在少数中心化机构身上。
他以防疫为例。如果担心AI帮助人制造危险病毒,一种办法是限制最强大的模型,阻止它提供相关信息;另一种办法则是发展病毒检测、空气过滤和疫苗研发能力,让社会在风险出现时能够更快发现、更有效应对。前一种思路试图控制危险能力,后一种思路则希望把防御能力交到更多人手中。
如果将这种思路延伸到财富分配,普通人需要的不只有技术进步之后的补偿,更应该包括分享技术进步收益的所有权,以及参与决定技术发展方向的权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东四十条资本”(ID:DsstCapital),作者:韦香惠,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