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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st MoneyUpdated Nov 3 01:06

Peng Wensheng: Industrial capital dominates AI innovation financing, US private credit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English text is being prepared.

AI summary

Peng Wensheng pointed out that the dominant players in financing this round of AI large-model innovation have shifted from independent venture capital to industrial capital (CVC), with large tech companies leveraging their first-mover advantages in computing power and cash flow to bear the vast majority of AI capital expenditure. US private credit has provided important debt financing for data center construction and small and medium-sized tech startups, while China has a structural mismatch of debt in the guise of equity. He also noted that angel and seed-stage projects account for 41% of all venture capital deals in the US, compared with only 9% i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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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文生/文

过去几年,我们一直在讨论科技金融、金融如何支持创新。但大家不妨思考:AI大模型作为具有划时代革命意义的技术进步,和金融之间是怎样一种互动关系?金融在AI大模型发展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反过来,AI又可能在哪些方面改变科技金融的范式?这有助于我们从更广的层面,探讨金融赋能创新的经验与启示。

目前中美领跑AI大模型赛道。一个值得关注的事实是,美国 AI资本开支大幅领先中国。市场由此生出两种担忧:一是美国高额AI资本开支会不会催生资产泡沫,近期美股也已经出现明显回调;二是我国AI资本投入不足,是否会造成大模型研发滞后、拉大中美差距。这正是金融需要介入讨论的地方,AI资本开支本质上是面向未来供给的投资,我们该如何理解其背后的经济机制,金融起到什么作用?

说到AI,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有问题可以问AI,不像以前用搜索引擎查找信息那么麻烦。AI大模型的颠覆性创新在于认知的规模化生产。过去我们积累知识、建立认知,要靠学习、工作和人际互动,往往要付出几十年的努力;即便如此,每个人的认知仍有局限,大多局限在自身专业和工作领域,跨领域获取认知的成本非常高。AI大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这一难题。从经济学意义上,我们可以称之为认知的规模化生产。这就带来两个问题:其一,认知这种规模化生产本身,投入产出效率怎样;其二,规模化生产出来的认知,能在经济社会层面创造多大价值。两个概念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个问题。

第一个是规模定律。从AI大模型来看,想要提升大模型性能,就要不断投入算力、数据,还有电力。但随着投入持续增加,模型性能改善的速度变慢,这就是经济学里的规模报酬递减。规模报酬递减意味着什么?如果以提升模型性能为首要目标,就需要大量持续投入。和过去的软科技创新不一样,AI大模型属于重资产行业。重资产的特点要求资本开支前置,美国的情况就很有代表性。那这类投入能不能实现社会投资回报?这就引出第二个概念规模效应,即这些生产出来的认知能力投入经济活动,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和规模相关。经济规模越大、人口越多、产业覆盖面越广、应用场景越丰富,大模型产出的认知能够创造的经济价值越大。

把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看,中美在全球AI领域处于第一梯队也就不奇怪了。规模定律告诉我们,作为全球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中美最有能力动员资源,跨过投入门槛,持续投入AI 大模型研发;而规模经济效应意味着,中美通过AI大模型应用创造价值的潜力最大,所以也最有动力投入相关创新。创新资源充足、创新动力也强,两方面结合,造就了中美领先的经济基础。

这里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即便具备资源与动力,创新活动应当如何组织,或者说创新机制是否有效?首先,由谁来组织创新?创新资源的整合与落地,包括金融的支持,离不开组织者。借用熊彼特的话,离不开企业家精神。在AI大模型研发当中,是谁来组织、动员各类资源?是独立风投、产业资本,还是某种形式的政府力量?其次,创新具有正外部性:风险由创新主体承担,收益却由全社会共享,单纯依靠市场机制容易出现创新投入不足,如何克服这一问题?一般而言,实现外部性内部化,往往有公共政策的角色,以更好地发挥市场机制配置资源作用。那么这一点在AI大模型发展过程中如何体现?政府是否发挥了作用?是以何种形式发挥作用?

产业资本(CVC)是AI创新融资的主导者

数字经济1.0时代的互联网平台,其初创与崛起阶段主要由金融资本(独立风投IVC)驱动;而今天的AI基础大模型研发,主力投资者转变为产业资本(CVC)。早期互联网平台是轻资产模式,单项目资本开支可控,搜狐、新浪、腾讯、阿里巴巴在初创期,核心投资方是IDG、红杉、软银、高盛这类独立风投,投资目标就是赌企业做大、IPO或者并购退出,以财务回报第一优先级。产业资本CVC大规模兴起,恰恰是第一批互联网公司成功上市、手里握有巨额现金流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AI大模型研发的主力载体是大型科技企业,而非独立风投。资本范式变迁本质上是从财务资本支持商业模式创新,转向产业资本支持底层重资产技术创新。大型科技公司得益于数字经济发展的路径依赖。在数字经济1.0阶段,头部互联网平台已经积累起算力与数据资源,同时成熟的商业模式带来稳定的现金流,因此在大模型研发上天然具备先发优势。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为什么其他较大型经济体比如欧洲、日本、印度在AI领域落后于中美,这些经济体没有在数字经济1.0时代建立起本土的大型平台企业。

从数据来看,尽管我国AI资本开支整体规模低于美国,但两国呈现出相似的结构特征:以超大规模云服务商为代表的大型科技企业,在各自市场中占据AI资本开支的绝大部分,算力等资本投入主要由这类主体承担。当然,这不只是企业自有资金投入,包括CVC(企业风险投资),它们会布局投资初创团队。这类产业资本之所以具备投资优势,是因为本身扎根数字产业,拥有行业经验、技术积累,以及配套的数据和算力资源。

对比中美,我们能观察到一个显著变化:早些年,国内大型互联网科技企业的风险投资规模一度超过美国;但最近几年,也就是生成式大模型兴起之后,这一态势发生反转,我们已经落后。一个可能的原因是美国针对中国的先进半导体出口限制。另一个可能的因素是,2021年平台反垄断政策出台之后,国内头部科技企业的CVC(企业风险投资)活动明显收缩,由其出资投向初创项目的规模显著回落。反垄断监管意在治理互联网平台过度集中的市场格局,是一个公平的问题,美国针对平台企业的市场势力也有很多争议,在创新和公平之间如何平衡是数字经济治理的重要议题。

由此引申出一个新问题:我们是否需要担忧,当前由具备先发优势的大型科技公司主导大模型创新,会形成新的垄断?这里的关键区别在于:数字经济1.0时代的平台企业属于轻资产模式,同时具备极强的网络效应。以社交、短视频平台为例,用户一旦形成使用习惯,新的同类产品很难实现替代,原有平台的优势很难被打破。但大模型不同,它属于重资产模式,网络效应相对弱,用户切换成本低:今天使用豆包,明天可以用Kimi,后天可以切换成千问或是海外模型,用户忠诚度不高,它的网络效应远不如数字经济1.0阶段的平台企业。

基于这一商业模式特征,我们对大模型领域垄断风险的担忧,理应低于数字经济1.0时代。但这也引出一个重要命题:既然需要海量资源投入大模型研发,同时又很难形成稳固的商业壁垒,商业主体该如何实现盈利?这涉及如何看待当下资本市场给予AI相关标的高估值问题。

以上是我分享的第一个分析维度,和传统认知有所不同:以往我们理解科创投资、“投早投小”,主角往往是独立风投,是金融资本;而这一轮AI浪潮中,主导者是产业资本,是大型科技企业。

美国私募信贷带来的启示

第二个维度,同样可能和大家的固有直觉有所不同。以往谈及科技创新、投早投小、布局硬科技,我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股权投资。但本轮AI浪潮中,信贷,特别是美国的私募信贷,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信贷能够发挥作用,逻辑并不复杂:AI属于重资产投入,本质是算力基础设施这类固定资产投资。重资产具备一定的抵押品属性,虽然抵押效力不及土地,但和纯软件类无形资产存在显著区别,因此天然具备获得信贷支持的基础。私募信贷为美国大型科技企业数据中心的建设提供了重要支持。

同时,私募信贷服务于美国的中小成长型科创企业。对这类企业来说,债权融资的突出优势在于无需稀释创始团队股权。但创新活动天然具备高风险、高收益特征,与传统银行信贷的底层逻辑并不相容。美国私募信贷的资金来源于机构资金,拥有较高的风险容忍度与较长的投资周期,契约条款高度定制化,依托算力资产、长期订单、预期未来现金流开展估值定价,呈现高风险、高收益的特征。反观银行信贷,受存款负债刚性、监管规则与风控框架约束,授信评估更依赖实物硬抵押与短期可验证现金流,风控模式标准化程度高,难以适配AI领域中小创新企业重资本投入、高不确定性的经营特征。

近几年,中国的产业引导基金、科创引导基金,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风投规模相对美国不足带来的资金缺口。但在实践中,这类资金在交易形态上是股权投资,却有部分项目通过回购等条款安排,使得股债边界变得模糊。部分引导基金带有明股实债特征,在现金流回报上近似美国私募信贷,但在会计与监管归类上并不认定为信贷。回望过去,国内影子银行体系中不少业务也属于明股实债,承担了类似信贷或私募信贷的融资功能。这反映出我国科技投融资工具存在结构性错位,有近似债权的资金安排,却缺少标准化、合规的私募信贷市场。

近年来我国科技金融领域的一个创新是科创债,但发行主体以大型企业为主。银行也在拓展投贷联动业务,但投贷联动更适合风险可控、有现金流雏形的成长期科创主体。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是,面向AI大模型技术迭代演进及其场景应用,如何创新债务类工具,以适配高风险、高收益的早期 /高成长创新项目。

耐心资本重在风险偏好

第三个维度:谈及科技创新与科技金融,我们经常提到“耐心资本”。但究竟什么是耐心资本?如果购买五十年期长期国债,算不算耐心资本?它固然具备长期属性,但二者并不等同。耐心资本最核心的内涵,是较高的风险承受意愿。只要愿意承担风险,即便投资期限相对较短,也能够弥补期限不足对创新活动的制约。因此,耐心资本不只是期限长,更关键的是拥有较高风险偏好。

对比中美数据可以看到:从投资项目数量上看,美国天使轮与种子期项目占全部风投笔数的41%,而中国仅为9%。从这个角度而言,美国风投更注重“投早”,具备更高的风险偏好,这正是耐心资本的体现。

国内我们也能找到佐证。以浙江省创投资本来源为例,当地创投资金中社会民间资本占比最高。虽然浙江创投的投资总规模不及北京、江苏,但投资项目数量全国领先。背后的原因就在于社会资本的特性,风险偏好高,更倾向于投早、投小,同等资金规模下,可以覆盖更多初创项目。

这里存在一个值得关注的宏观悖论。当前美国的无风险利率水平高于中国。从经济学原理来讲,利率是衡量耐心程度的宏观指标:利率偏低,投资者需要更长时间等待回报;利率偏高,则意味着投资者短期回报较高。现实中,美国在高利率环境下,风险偏好依然强。对标普500而言,投资者所要求相对十年期国债的超额收益几乎为零。也就是说,在十年期国债与标普500之间做选择时,投资者并不要求额外的风险补偿,反映出市场乐观预期。

中国的无风险利率水平低于美国,但市场风险偏好较低、风险溢价较高。当前A股市场,投资者要求相对十年期国债的超额回报大约为3个百分点,意味对未来的预期偏谨慎。在给定风险偏好的情况下,无风险利率下降促使投资者降低安全资产配置,增加风险资产配置。但风险偏好本身也可以是原因,风险偏好上升,投资者增配风险资产,降低安全资产配置,在价格上就体现为风险溢价下降、无风险利率上升。所以,培育耐心资本,一个非常重要的着力点就是塑造投资者对未来的乐观预期。

当然,大家也可能提出疑问,风险偏好高,和金融结合起来容易导致资产泡沫和金融风险,比如前面提到的美国的私募信贷的大幅扩张。值得一提的是,大模型的重资产模式和房地产的重资产模式有本质不同。简单而言,芯片等AI相关实物资产具有规模经济的特征,需求越大,长远来讲单位成本和价格越低,而土地具有规模不经济的特征,需求的增加只能通过价格(其他行业的成本)上升来平衡供求,这也给予土地非同寻常的抵押品属性,强化了金融的顺周期性。所以AI大模型的泡沫程度和危害性,包括相关的金融风险,应该小于2007—2008年的房地产泡沫破裂和由此引发的金融危机。

回到创新外部性这一核心问题,本轮AI技术突破呈现出一个值得关注的特征:商用大模型的落地发展的背后并没有政府的支持。ChatGPT研发阶段,美国政府并未对该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国内如DeepSeek等大模型团队起步阶段,同样没有依托政府投入,中美头部商用大模型的发展,最初都依托市场力量推进。由此引出问题:市场力量何以在缺乏直接公共补贴的条件下,支撑这类具备强正外部性的创新?一个可能的解释是资本市场的高估值显著降低了创新融资门槛。展望未来,如果AI产业的发展带来符合预期的盈利增长,高估值将得以消化,如果不是,则泡沫退潮之后,部分投资者承担损失,但这种私人承担的亏损,客观上助推了技术的跨越式发展。

新地缘形势下政府的角色

由此来到最后一个维度。这一轮AI发展看上去好像不需要政府出钱支持,那政府的作用在哪里?这一次政府的角色,和以往支持创新有所区别,大致体现在两点。第一是直接行政干预,划定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像美国限制先进半导体出口中国。第二是政府直接入股企业。典型例子就是美国政府投资英特尔,持股9.9%,成为它最大单一股东。美国政府的介入,是想从地缘竞争、安全角度,把先进芯片产能引回美国本土。国内也有相关实践,大家可能留意到,政府此前入股DeepSeek,并且拥有投票权。现在各国都在强调主权AI。所以AI时代,政府角色不只是扶持创新,还增加了地缘政治这一层维度。

最后回到中国。开篇我们谈到,我国AI资本开支低于美国。美国依靠股市的乐观预期乃至泡沫来支撑创新,我们的资本市场没有这么强的乐观预期,那我们可以做什么?公共政策如何发挥作用,推动包括AI在内的科技创新,有三点值得思考。

第一是财政投入。2020年,图像识别(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头部AI厂商,很大一部分收入来自各级政府的智慧城市、安防采购。政府采购可以培育早期市场需求,对技术创新发挥重要引导作用。

第二,优化产业引导基金机制。前面提到,引导基金在填补科创资金缺口方面发挥了显著作用。但政府资金作为LP,仍存在若干问题:政策预期不稳定、市场化专业投研团队不足、投资期限偏短、风险承受能力偏弱,部分引导基金项目存在类信贷的异化安排等,针对这些问题,需要持续优化相关机制。

最后,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旺盛的消费需求才是创新最本源的动力。所以需要财政、货币政策协同,针对当前总需求不足出台有效措施,拉动消费、促进经济增长。这不只是短期稳增长的需要,也是我们谋划创新发展、长期经济增长的根本逻辑。

(作者为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副理事长;本文为其在天津五大道金融论坛上的演讲;内容有删改)

(文章来源:华夏时报网) 正文中部 内嵌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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